2014年2月25日星期二
居家生產前傳：我真的可以居家生產嗎？
居家生產初接觸
我是在某個機緣知道居家生產這個名詞的，當初的我，跟所有的人一樣嚇了一跳（現在怎麼會有人請助產師到家生產呢？），但同時，卻也好奇地試圖深入了解......越了解，越覺得居家生產以人為核心（非以醫療為核心）的概念非常吸引我。
"如果可以，生第二胎時好希望能居家生產阿～"
這是我內心常常浮現的OS，但是我們住在傳統的鄉下，家人們能接受嗎？
另一半的抗拒
沒錯，老公完全不認同！跟大部分一知半解的人一樣，他認為居家生產是很危險的事，如果生產中途發生什麼突發狀況，或是新生兒有問題該怎麼辦？到時送醫晚了一步怎麼辦......
當然，雖然在家生產是有風險的（哪種生產會沒有風險呢？），但我不認為在醫院生產就沒有風險，甚至有些生產風險是來自於強力介入的醫療方式。可是，不管我怎麼說，到最後老公還是說：絕對不可能在家生。
但我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畢竟所謂千分之一發生壞事的機率若是降臨在我們頭上，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事。
這時的我也還沒懷第二胎，因此居家生產的概念還只是停留在我的腦袋裡，還沒正式成為未來藍圖。
第二胎的來臨
第二胎比預定的計畫早到，我們懷著驚喜的心情迎接他的加入，同時居家生產小小的火苗又在我心中燃起，我真的好盼望自己能好好地，溫柔地，順勢地在家生產。
我重新找尋相關資訊，閱讀居家生產媽媽們的部落格，也常常與老公分享自己看到的一些溫柔的故事。然而，不管我怎麼說，老公還是不動如山，完全不改變心意，在一次分享的過程中，我說如果真的不行居家生產，我想找尋提供溫柔生產的醫院，可是這個宜蘭可能沒有，也許要上台北。
沒想到老公撇一撇嘴，冷漠地說："那你不是造成大家的困擾嗎？"
"什麼困擾？"我又驚訝又受傷地問："讓大家奔波上台北嗎？"
"到時候缺什麼東西又要跑回宜蘭拿，不是很不方便嗎？"他說。
我愕然地反問："我這麼辛苦痛苦地生孩子，你卻認為多做一點事是我造成大家的困擾？"
第一次生產的創傷
我努力將受傷的心情平復下來，頭一次向他訴說我第一次生產的痛苦。生產的痛是不用說了，當時的我沒有任何有經驗的助產師陪伴，沒有任何放鬆，呼吸，相信自己的知識和技巧，痛到氣若游絲，只能不斷哀求護士讓我打無痛分娩，最後當然打無痛分娩了，醫師同時建議我打催生（無痛會加長產程），我再次在沒有任何經驗支援的情況下答應被催生了，雖然無痛讓我舒服的睡了一覺，但因為醫生怕我不痛不會用力，所以建議我開八指後就不要再按無痛控制扭了......
於是當我又再度痛醒時，醫護人員也同時告知我可以推進產房用力了。進產房後才是惡夢的開始......我被要求......
只能使用一種姿勢：我看到產檯時很害怕，心想著"這個冰冷的產檯就是我要誕生小孩的地方嗎？"我發抖地爬上產檯，同時被告知方產的方式是"宮縮時將下巴貼緊鎖骨像上廁所一樣用力"，他們讓我練習了幾次，我自然地把頭往後仰用力，卻被護士喝止，於是我乖乖地按照他們的教導用力，就這樣生了一個多小時，小孩還是出不來，我又痛又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力氣，最後大聲喊著自己只有仰頭才有辦法用力，護士才答應讓我這樣用力，而這樣用力幾次，小孩終於生出來了......
無止盡的用力，直到筋疲力盡：醫院裡開到十指便可以推入產檯用力，但開十指就開始用力是不符合生產效率的，畢竟小孩究竟準備好了沒？子宮頸變軟了沒？這些都是需要再等待的，可是我卻在開到十指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不斷用力，用力到我懷疑下一次宮縮自己還有沒有力氣......
未被告知下被剪會陰：孩子快出生時醫生出現了，因為之前有跟醫生溝通過希望盡量不要剪會陰（我有按摩），也就是醫生可以考量我的狀況再剪，但在小孩出生的過程中醫生什麼都沒講，直到小孩生完他忙碌地工作著，我問他現在正在做什麼，他說在縫合會陰......我當下理解到其實在產檯上，剪會陰是一個必經過程，而不是一個可以判斷是否進行的過程。後來的我理解到了，不管如何，只要在產檯上生產，剪會陰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它本就不是順勢生產，會陰勢必會裂傷，因此只能先剪開來預防不完整的撕裂傷.....
另一半的軟化
說完這些經歷的時候，我已經淚流不止，雖然這些經驗聽起來沒有什麼，畢竟大部分的女人都是這樣生小孩的，但那種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才能解脫的劇痛，不知道孩子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生出來和那種害怕自己再也沒有力氣的恐懼，卻讓生產蒙上了可怕的陰影，這些陰影其實是可以避免的，但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
我並不知道原來百分之八十的低風險產婦是可以選擇居家生產，由有經驗的助產師全程陪伴，教導你面臨劇痛時的放鬆技巧，帶給你信心，讓你自由的選擇生產的姿勢，不盲目的用力，而是藉由變換姿勢和哈氣，讓寶寶順勢誕生......
說完之後我也平靜下來，我跟老公說：送我到醫院去，你們可以高枕無憂，畢竟風險醫院會負責，但我所經歷的生產痛楚你們並不知道......我不強求你答應我居家生產，畢竟我也不願意讓你擔心憂慮，但至少請你多體會我的心情，至少陪我去一趟助產所，理解現今助產師的工作內容，以及居家生產的內容。
老公頭一次聽我那麼詳細的說出當時的生產過程（當初他不在產檯邊），心也軟了下來，又加上我不強迫他答應，只希望他陪我去拜訪助產師，他也默默地不再說話了。
宜蘭原來也有助產所
初初在網路上得知居家生產資訊時，以為最鄰近宜蘭的助產師在花蓮，也就是許多部落客媽媽分享的邱明秀助產師，因此我原先計畫著帶著老公小孩去花蓮旅行並拜訪邱助產師。
但我內心也隱約知道，請花蓮助產師來宜蘭居家生產，對於無法接受居家生產風險的老公而言，難度是更加一層。
直到後來又在網路上搜尋居家生產相關資訊，我看到了民視異言堂的報導影片，裡面提到有助產師在宜蘭五結開業的資訊......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因為我從來沒聽過宜蘭有助產所？！
助產所是萬美麗助產師所開設的，名叫貝斯特。
我上網搜尋，確認這個助產所是真實存在的（我當時還在不可思議的狀態），然後便鼓足勇氣打電話詢問。
萬老師很親切理性，化解了我的緊張，並歡迎我隨時去諮詢。
當下我簡直猴急地就想當天去，但老公時間上不能配合，於是我們延到了2/24早上，才終於成行。
雖然這離真正居家生產還有好遠的距離，但我好開心，有離家近的助產所，好好生產好像就又朝我邁近了一些。
拜訪貝斯特助產所
2/24風大，天氣晴朗，宜蘭近日難得的好天氣。我們一家三口，老公，安仔（兩歲四個月）和我，開開心心地朝五結出發（至少我跟安仔是開心的啦！）。
在第一次電話連絡萬老師時，我們事先溝通了兩種概念。
重視第一個孩子的感受：本來與老師預約時間時，我只打算帶老公去，因為老大安仔很頑皮，我怕他會打擾我們的會談，但老師溫和地提醒我應該帶安仔去，因為"有了第二個孩子之後，老大會在旁邊頑皮是常態，你們是應該要早早習慣的啊"，當下讓我既慚愧又安心。慚愧的是我總把安仔的頑皮視為非常態，總覺得出門辦事把他帶在身邊會更累，殊不知這就是我早就應該接受的常態阿；安心的是在這個對頑皮的孩子不理解也不友善的社會，我們父母總是盡量把孩子放在他該在的地方（比方沙堆或草原上），怕他影響到別人，但萬老師他接受了會談時孩子在身邊調皮搗蛋的常態，讓我們能安心把孩子帶在身邊。而老師同時也很重視第一個孩子的心情，希望孩子不是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了弟弟或妹妹，而是漸次地感受到自己即將擁有弟弟妹妹。
重視所有家庭成員的感受：在與萬老師聯絡前，我便已經有一個主要的概念，那便是努力尋求老公和家人的支持，但若他們還是非常恐懼居家生產，我也不會一意孤行，會選擇讓大家放心的生產方式。萬老師也是這麼認為，他覺得孩子是一個家族共同擁有的，若能在大家的期盼（而非恐懼）下出生，會是最美好的事，若老公不同意，我也不該堅持居家生產。
雖然老公在這場會談中顯得不太用心，有時滑手機，更多的是陪安仔玩，甚至當我們問他有沒有疑問，他也毫不遲疑地一口說"沒有"（意思是連想了解的意思也沒有）。但他能陪我來我已經很感動了，從這次會談我對居家生產的自由與人性化（甚至是效率）有更深入的了解，同時也知道了幾個訊息。
居家生產的幾種選擇
居家生產就是由助產師來到家中陪伴產婦生產，但是因為家人到最後有可能還是無法接受我在家生產，所以萬老師跟我說另外幾種變通的方式。
助產師到院前陪伴：也就是說在去醫院生產前，由助產師陪伴在身邊，教導放鬆的方式，建立產婦的信心，直到快生產前產婦再由家人陪伴去醫院生產。不過通常他們到院時都會被說：怎麼現在才來啊！（笑）
助產師全程陪伴就醫：也就是助產師不僅在家陪伴，生產當下也會陪在產婦的身邊。其實這個選項也很好，但前提是需要先跟醫院醫師溝通，基本上現今產婦是可以選擇有人陪伴在側生產的，但若是助產師陪伴在身邊，可能會有溝通上的問題，也就是醫生護士會信任助產師的協助嗎？還是助產師完全不能介入生產過程，只能在旁陪伴給產婦加油打氣。
在這個選項中，助產師與醫師護士的溝通協調是很重要的，若是醫師護士不信任助產師的專業，那麼是一件多麼洩氣的事。不過我告訴自己，若是最後不得已我只能選擇這個方式生產的話，那麼我等於是為宜蘭想要助產師陪伴就醫生產的孕婦開一條先例，讓醫師護士懂得已經有這樣的風氣了，進而在未來願意信任助產師的專業，讓孕婦能擁有更溫柔的生產環境。
愉快的諮詢過程
我們大概會談了一個半小時吧，因為我們在鋪滿榻榻米的房間會談，房間裡有許多大球小球和玩具，安仔玩得不亦樂乎，幾乎沒有打擾到我們的對話。
老公主力在孩子身上，但感覺得出來某些時刻他也有在聽，雖然會談完畢我填表時他幾乎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我ㄤ就是這樣的人，令人好氣又好笑），但算是一次好的開始！
令人驚喜的諮詢過後
會談過後，我問老公願不願意陪我去上產前的課程，他說："要看我有沒有空"。
"當然會找你有空的時候啊"我說。
他說："喔"。聽起來起來好像不太想去，於是我又問："你會很不想要一起去上課嗎？"
"不會"他又明快地說。
好吧，那我就當他願意陪我去上課了，然後我又斗膽問他："......居家生產或在醫院由助產師陪，哪種你比較願意接受？"沒想到他竟然回我："妳的想法呢？"
他頭一次沒有斬釘截鐵的回我"絕對不可能"耶。
我跟他說我當然想要在居家生產啊，如果會選擇助產師到醫院陪伴生產是因為顧慮到他們的心情和感受啊。
"當然，你也不用有壓力啊，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反正32周之後才能知道我有沒有資格居家生產（也要經過醫師評估沒有風險才能居家生產），到時候再決定也不遲。"，我強調。
然後我們便轉移話題不再談居家生產了，我知道，現在我能做的只有等待，這是強迫不來的。若是他感覺到我有尊重他的感受，也許他會比較願意站在我的角度同理我的感受。感覺到他沒有明顯的排拒，對我而言就是很好的開始了！
由居家生產談大家庭中現代媳婦的困境
不同於許多居家生產成功的媽媽們，我在選擇居家生產的過程既沒有得到老公的支持，也根本還不敢問公婆的想法（從老公的反彈便可窺知一二）。
其實，家人對居家生產產婦的支持與信心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但因為我身處的家庭比較傳統，他們對新知的接受度較低，也常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若要請他們一同上課或閱讀相關資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第一胎的教養過程我便已經遭遇到非常多的挫折與困境，歷經自我的壓抑到與家人的衝突到尋求平衡，都是痛楚與淚的學習過程。曾經，我是在都市求學，擁有高度自我意識的女性，然而，嫁入傳統家庭後，我的知識和學習只會被斥"我們以前就這樣養小孩的"，我沒有辦法按造自己的方式教養小孩，只能不斷退讓，不斷退讓。
直到後來，我才終於懂得孩子不是我擁有的，而是這個家族，甚至是這個世界共同擁有的，我們連結成一個關係網絡，互相牽扯，互相扶持。我必須正視這個事實，從現實中尋求教養的平衡，而不是完全恣行其事或一昧遷讓他人。
因此，在面對居家生產的需求時，我不會也不想漠視其他家人的感受，逕行其事，也因此，我需要費相當大的力氣和智慧去尋求認同與支持，也需要有放下的能力。
如果，居家生產真的是美好溫柔的一件事，我希望，這也是對所有我的家人都美好都溫柔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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